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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翕侯 對大漢的忠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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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域, 邊城。

說是邊鎮城池,但是實際上定居在這裏的百姓已經很少了,集結在這裏的多是冷面的披甲之士或是做著發財夢的游商。

對於霍去病來說, 他在這裏所見的是與他從前所見全然不同的景象。

只是勾起的不是什麽正面的情緒。

這個邊鎮中大多數建築破敗, 外墻幾乎都是煙熏出的焦黑色,許多甚至連墻體都不完整, 門扉窗扇都丟失了,但依然住著人。

霍去病生在長安城, 又長於皇宮中,見慣了富貴繁華的景象, 雖一路行來漸見周遭蕭索,但也未料到邊城會荒頹成這樣。

在這裏待了幾天他,他倒是也見到了幾個長久居於此處的漢國百姓。

這些人穿著粗布麻衣, 大多神情麻木地忙碌著生活,對周遭一切都視若無睹。

即便持武器的士兵們接近, 向他們宣講劉徹驅逐匈奴的大策, 他們也不願擡眼看看,只沈默垂頭聽著。

沒有一點霍去病想象中對驅逐匈奴的熱情。

這讓他有些費解,皺著眉頭詢問舅舅:“這些邊城百姓難道對來犯的匈奴人沒有恨意的嗎,怎聽我們要出擊匈奴也沒有反應?”

“這座城池的城墻不堅, 近年來多次被匈奴人攻破, 百姓自然對匈奴人深惡痛絕。只是仇恨這東西,如果一直不得報,也就只會沈眠在他們心裏了。”

衛青對邊鎮了解得多, 解答了霍去病的疑惑。

這座城池一次次被匈奴鐵蹄踏作廢墟,雖然因著官府出面讓城鎮又一次次被從廢墟上建設起來,但是這裏百姓的心已經一片荒蕪了。

如果沒有辦法報仇, 那就只能盡力不去想起仇恨,並不是一個太難懂的道理。

至於這裏居民不願搭理宣講的士兵,大約也是因為失望太多,因此不敢再懷希望和信任了。

衛青理解這裏百姓的想法,便伸手在外甥的頭頂輕拍了拍。

然後他用無奈地口吻道:“始皇帝修築長城拒匈奴在長城外,可如今就連長城以南的地域都是匈奴人盤踞。沒了長城屏障,這裏守軍守不住倒也無法怪罪... ...但到底是我們漢軍失職,未能護好百姓。”

霍去病陷入了沈默,好一會兒才道:“那就將失地都奪回來,讓百姓再無外敵相擾。”

他昂頭看向自己的舅舅,認真道:“這不就是陛下讓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嗎?”

“是。”衛青沒想到霍去病還回來激勵自己,柔和了表情,露出了微笑。

舅甥二人未在城鎮上久待,因為他們這一行實際目的其實是在城外匈奴人游牧的營帳。

只不過並不是秉持討伐的目的去的。

盛夏之時,牧草正是長得繁盛的季節,邊鎮城外就是非常適宜放牧的地帶。

但因為這裏毗鄰大漢國邊城,與大漢為敵的匈奴人是不敢真的放牧到這一帶來的。

但凡事也有例外,畢竟不是所有匈奴人都會和大漢為敵。

霍去病下馬踏足這一片土地時,遠遠望去就可從無垠綠海中見到被放牧著的大群牛羊和馬匹。

放牧者視力極好,原是懶懶騎在馬上打著哈欠的牧人眺望一發現漢軍人馬,立刻就打起了精神,連忙以腳跟踢了踢馬腹,縱馬向衛青這一行來。

馬匹行至衛青面前,他拽緊韁繩停了馬,然後落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:“是衛青衛將軍吧,我王已經在大帳裏等著了。”

衛青卻是皺起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一身牧裝的匈奴牧人,聲音低沈帶了些危險地問道:“你王?”

牧人表情空白了幾秒,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給了自己一巴掌,打了個哈哈道:“從前叫慣了,衛將軍莫怪,是我們的翕侯趙大人在候著您。”

他討好地又鞠了幾個躬,道了幾聲恕罪,衛青才冷著臉放過了他,讓他先去大帳通知一聲,自己安排了人馬歇下就去。

霍去病難得見到好脾氣的舅舅惱火發怒,但當著許多人的面也不好插話詢問。

直到跟隨衛青拴馬時,他才問了出來:“舅舅怎麽因個牧人說的話就生氣了,從前校場裏士兵有錯你都不怪罪的。”

衛青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,霍去病印象裏還真沒見他與誰紅過臉。

“倒也並不是真的生氣,只是那牧人用稱呼試探底線,我就需將態度擺出來讓他去回報。”衛青一邊將韁繩拴好,一邊回答道。

“什麽底線?”霍去病仍有些困惑。

衛青畢竟還沒與他說清來這一趟的用意,他連這一次要見的是誰都還不清楚,也就沒聽出來先前衛青氣惱的真正原因。

只是看情況應是要見支與大漢較友善的匈奴軍隊。

衛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,臉上浮現出歉意,向霍去病做了說明。

“這些天忙昏了頭,竟忘了告訴你。這一次咱們奉命要見的是匈奴的降將趙信,與他聯絡恰當時機共擊敵軍的事。”

想了想衛青又補充道:“這個趙信從前是匈奴的一個小王,戰敗後率部投降,被陛下封作了翕侯。”

“陛下將匈奴降將封侯了?”霍去病聽了翕侯這個稱號有些難以置信。

他知道有不少匈奴人都被劉徹招安了,也認同以匈奴人作軍中向導避免在草原上迷路的做法。

然而大漢開國高祖便言非劉氏不得封王,即便斬獲軍功無數,也最多博個可以傳代的侯爵爵位。

李廣一直寤寐相求封侯,至今未能得到爵位,衛青立下龍城軍功也不過是個沒有封國食邑的關內侯。

可見封侯難度之高。

憑什麽一個匈奴降將戰敗歸順就可封侯了?

同為漢軍武將,霍去病臉上不免出現了些不平色。

他雖然沒有要質疑劉徹任命的意思,但還是為那些奮勇博軍功的漢軍將士不甘。

“他這個侯位與咱們掙軍功獲封的侯爵不一樣。”

衛青知道自家外甥是誤會了,只得拆解道:“翕侯不算在咱們大漢二十等封爵爵位內,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官職。這個趙信從前好歹是在匈奴那裏稱王的,給個侯的名號也說得過去。”

他一邊說一邊點明了劉徹的難度:“陛下如果真給個正經官職,就得經朝堂上好一番爭論,倒不如用為揚國威褒以侯位的名義,贈個侯爵名義當作官職。”

衛青解釋完了這個趙信的來歷,就又重繞回了先前霍去病問自己的問題。

“至於我說的底線,就是趙信必須認清他自己的身份。方才那人看似是個穿著牧袍放牧的普通牧人,但是既然能去親見趙信,必然是趙信的親信所偽。”

趙信的身份衛青都已經解釋得很明白了,霍去病也就不用舅舅再繼續講述他惱火的緣由了。

其實很簡單,趙信作為匈奴降將這樣敏感的身份,最重要的就是他會不會再度反叛回匈奴。

如果對他自己的認知仍是匈奴那個所謂的王,那衛青就需要考量向劉徹報說趙信仍有叛逆心,不能信任。

至於之後的戰役中,能不能再用這些匈奴降將降兵,也需要重新考慮了。

“舅舅多慮了,這些匈奴人本來也不可能一心一意向著咱們。”霍去病出聲打斷了衛青的思慮:“真要說這個趙信和我們的關系,不過是一場交易。”

衛青明白霍去病的意思。

漢軍擊匈奴是為了保家衛國,讓親朋免受外敵擄掠之危。

或許會真有一些匈奴人懷真心降漢歸化於大漢,但是如趙信這樣率一族之眾來降的,不過是看上了大漢所能給與的牧場和安逸。

“如舅舅所說,這趙信既然早已降漢,在我漢國土地上放牧,如果真懷著衛我大漢國土臣民的心思,那不遠的邊鎮也不可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被擊破。”

沒有劉徹下達的命令,趙信麾下的將士確實沒有義務救援被攻破的城池。

但是他們這種完全袖手旁觀的態度也的確透露了他們的真心。

換做周遭任何一支漢軍,即便沒有劉徹下令,也會前來救援被屠戮的城池百姓。

因為他們是大漢的軍隊,軍隊中都是大漢的兵。

衛青的臉色越漸凝重,唇也抿成了一條線,許久才松了眉頭問霍去病:“那你是認為我們不能將他們當作戰友信賴,不該在之後的戰役中用他們?”

“恰相反。”霍去病搖了搖頭道:“既然我們和他們的關系只是簡單的雇傭關系,那就該人盡其用。他們不願盡救援城池的責任,那在陛下命令征伐匈奴時,就該盡義務,效死沖鋒在最前。”

衛青一時失語。

正面大戰時,首批沖鋒的騎兵必然是死傷最多的,因為匈奴騎兵那時的弓矢最充足密集。

趙信麾下的兵可不是自己手下那種重騎兵,而是與敵方相同的騎射手。

他們沒有抵禦箭矢的重甲,怕是死傷人數要更多。

如果讓衛青身在軍隊最高統帥的位置去思考,必然不會采取這種戰術,因為從大局來看,這樣會讓己方消耗得更多。

“但是如果他們並不是咱們自己人,那就是保存了更多咱們自己的實力。”霍去病再次說破了衛青所想。

衛青有些無奈地搖搖頭,嘆了口氣道:“現在這樣認定還是早了些,一會兒見到趙信,再仔細試探他的想法吧。”

但凡趙信對大漢有一分真正的忠誠,衛青都願意重新考量以他們沖鋒的想法。

可如果他們真的對大漢沒有一絲歸屬感,那如霍去病所說那樣去驅使他們就是最好的辦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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